晚潮｜燕子去哪儿了？

潮新闻客户端 励忠安

去年春天，我家老屋的燕去屋檐下热闹极了。三窝燕子叽叽喳喳，晚潮每天清晨天还没大亮，燕去雏燕就开始吵着要吃的晚潮。燕子爸妈忙进忙出，燕去一趟又一趟衔着虫子回来喂孩子。晚潮院子里满地都是燕去燕子屎，得天天扫，晚潮但谁也没嫌脏。燕去老人们都说，晚潮燕子不肯在坏人家做窝，燕去燕子爱上了咱家屋檐，晚潮是燕去福气。

所以我记得清清楚楚——去年屋檐下住着三窝，晚潮起码有十来只燕子天天在院里飞进飞出。

今年春天一到，我就开始留意。可等了又等，左等右等，到现在，院子里一只燕子都没见着。我家屋檐下的那三只旧燕巢，就这么空空荡荡地挂着，冷清得让人心里发空。

我在想，它们到底去哪儿了？

小时候在宁波象山，一到春天燕子就回来了。“几处早莺争暖树，谁家春燕啄新泥”——那种诗里的画面，在我们乡下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。燕子衔着湿泥和草茎飞回来，一点一点垒窝，嘴里的唾沫把它们粘得结结实实。时间一到，小燕子在窝边探出头来，黄黄的小嘴张得大大的，等着喂食。那个时候觉得，燕子年年都会来，屋檐下的窝永远有人住。

可是我回头一细想，身边的燕子，确实一年比一年少了。

我试着去找原因。刷视频的时候刷到一条新闻，科学家调查发现，在城市化率高的地方，家燕的巢密度下降了七成多；在那些高楼大厦特别多的城市，燕子几乎只能零星见到，甚至一只也找不到。看完这条消息我愣了一下，低头想想我们村里这些年新盖的房子——全是瓷砖贴面的小洋房，墙面摸上去光溜溜的，燕子衔来的泥巴根本粘不住，垒上去就掉下来，白费力气。不光是墙壁，连老房子也越来越少了，要拆的要塌的都在慢慢消失。有老辈人说过，燕子在谁家做窝，年复一年都会回到那家来，记性特别好。可是，要是屋檐都没了，它记住的地方又上哪里找去呢？

现在回头看，那些让燕子安身立命的老瓦房、泥砖房，正在一点一点从乡村里消失，燕子连容身的“屋檐”都快找不到了。

还有就是吃饭的问题。燕子一天到晚得吃虫子，差不多每天要捉好几百只飞虫喂自己和雏鸟。可现在的田里、园里，农药用得太多了，虫子是一年比一年少。不光虫子少了，那些还活着的虫子体内有可能已经带有农药残留，燕子吃了虫子，积累下来，身体也会受到损伤。没了吃的，燕子只好飞到别处去找活路。

网上有人说，这些年的天气也越来越不讲道理。本来应该暖和的时候突然降温，本来该凉的季节又热得要命。有鸟类学家说，燕子迁徙是有条件的，一般情况下，气温连续低于10℃，而且虫子数量减少一半以上，它们才决定动身南飞。可近些年天气反常得很：秋天迟迟不冷，虫子没怎么减，燕子就误判了季节信号，迟迟不肯走；等到寒潮裹着大雪杀过来时，它们又走不了了。碰到气温一夜骤降，很多燕子还没来得及南飞就遇难了。

燕子不得不走，也不得不重新找新的家。

我还从网上知道，燕子并不全飞到中国的南方过冬。有的燕子要从东北一直飞出国门，越过千山万水，飞到东南亚甚至非洲南部去。来回好几万里，这一路上得经历多少暴风雨，躲过多少天敌，熬过多少饥饿，才能完成一次迁徙。难怪研究数据说，能活着飞回来再见到春天的成年燕子，连一半都不到。

所以它们到底去哪儿了？有些可能死在迁徙的半路上，有些可能因为北方降温太突然没来得及飞走，有些飞到了别的地方却找不到吃的、找不到做窝的地方。还有些，也许找到了一处老房子暂时落脚，但那也不过是暂时罢了。

我忽然想起去年屋檐下那一大家子燕子。春天的时候燕子爸妈叼着虫子在院里飞进飞出，雏燕在窝里挤作一团等吃的。夏天傍晚，燕子们一字排开落在电线上，把晚霞映成最美的剪影。秋天一到，它们排成整齐的队伍往南飞，偶尔还掉队一只在上空盘旋几圈，像是舍不得走。

今年它们没有来。不是我家的屋檐变了，我家的屋檐还是那个屋檐。也许变的是一路上的旅程，太难走了；也许是它们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新家，再也不用冒着风险飞这么远；也许是，它们中的很多，已经没能在去年秋天的某些风雪里撑过来。

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它们回来。说起来，老辈人总说燕子是来报春的、是吉祥的，燕子多了，日子就热闹；燕子不来了，就好像少了点什么，心里头空落落的。我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那些空巢发呆。天气还是渐渐暖和了，可心里总觉得，春天的热闹似乎才刚刚开始，就已经结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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